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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欧静字数:65000

第一章

美国波士顿是全美著名的文化城,人们莫不惊艳于当地精致雕塑的教堂、充满书香与文化气息的大学城。但此时位于教育重心剑桥区的一户民宅却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,硬是让安定优闲的气氛破坏殆尽。

「你要去哪里?」才刚进门的中年男子一看到儿子手上的行李,立刻暴跳如雷的大吼。

「四处逛逛。」二十三岁的儿子提着一包行李,随意敷衍道。

「去哪里逛?」何中雄忍不住大声咆哮,耳膜却自作自受地传来阵阵痛意。天知道为什么他跟儿子讲话总是会不由自主火冒三丈。

「不知道。」当人家儿子的何昱轩一脸不在乎的耸着肩。

「不知道?」何中雄气得额头青筋暴露,「那你学校的研究怎么办?万一王教授打电话来,问你的临床医学研究成果,我该怎么说?」

「凉拌。」何昱轩轻松回嘴,却气坏了老父。

「死兔崽子,只要你的研究成果一出炉,你就可以取得博士学位了,为什么这么随便就放弃?」何中雄气呼呼地叫嚣。

「我腻了、厌倦了。每天都待在实验中心,很烦。」何昱轩吊儿郎当的一撇嘴,不把老父的叫嚣当回事儿。

「闭嘴!有多少人觊觎你现在的地位,你现在一走,所有研究成果都会被抢走。」何中雄试图晓之以理,企图劝诫儿子回头是岸。

「随便。他们想要就拿去,反正我觉得心情不好、很烦;现在只想要四处流浪。」何昱轩拎着行李,不管老父的阻止,自顾自地打开大门。

眼看儿子根本不理会他,为人父亲的何中雄觉得很没面子,忍不住大叫,「兔崽子,你好胆就不要回来!」他已经气到失去理智、口不择言。

「好。Bye- bye。」何昱轩依旧笑嘻嘻地轻松以对。他太了解也非常熟悉父亲的个性,一点也不会将他的怒气放在心上。

何昱轩心情愉快地拎着行李,不管父亲惊愕后惊天动地的咆哮,一走出玄关就迅速关上大门,免得等会儿父亲恢复理智,又找他吵一顿。

「儿子,这次又要野去哪里了?」一名美妇笑咪咪的站在门口等着从小就狂放不羁的儿子走出来。

陈慧心笑吟吟地看着儿子,和丈夫气急败坏的表情相比,她反而对儿子的离家流浪乐见其成。因为她知道这个小儿子从小就独立,从十二岁开始,只要心情不好或是不耐于实验研究的辛苦时,就会拎着行李离家出走几天。

她很清楚他在外头混腻了会自动回家,所以也从来没担心过他的行踪。而且这儿子性格开朗活泼,智力又高人一等,很容易交到朋友,在外流浪对他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。

「还没决定。」何昱轩走向母亲,在她脸颊上印了一个吻。

「既然还没决定,就去台湾一趟吧!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臭小子,去看你外公和外婆还需要理由吗?」陈慧心没好气地敲了儿子一记。

「你这不良欧巴桑,动手动脚成何体统。」当儿子的嘴巴不耐地抱怨,脸上却无一丝不耐。

「死小子。」陈慧心揪紧儿子的衣襟,双手在儿子的嫩脸上乱揉捏,「敢取笑你娘是欧巴桑,该当何罪,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。」

「住手。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妈捏他脸颊的何昱轩,立刻觉得超级丢脸,赶忙快速后退三步,阻止老妈的「辣手摧花」。

「哈哈哈,怕了吧!就这么说定了,你一定要去探望外公、外婆,顺便帮我尽孝道喔!」一脸英气的陈慧心霸道地交代儿子。

「自己不孝跑到国外嫁给老爸,抛弃含辛茹苦养大你的外公、外婆,不晓得哪根筋不对时才会打电话问候一声,现在竟然还敢这么大言不惭要我帮你尽孝道……上梁不正下梁歪……」何昱轩小小声的嘀咕。

「你说啥?」陈慧心双手叉腰,精神十足的吼道:「乱用成语!我是这么教你的吗?枉费我在学校教外国人中文,没想到自己儿子的中文学得乱七八糟,真不知道你是遗传谁……」

「拜托、拜托,别说了,一切都是我的错。」担心母亲又开始使出又臭又长的唠叨路数,何昱轩赶紧作发誓状,「我保证一定会执行你的交代。」见风转舵是当人儿子必备的生存法宝。

「真乖。那快点走吧,免得你老爸又跑出来乱。一旦他又开始鬼吼鬼叫,届时你就真的走不了了。」陈慧心笑嘻嘻的说。

「老爸那边就麻烦你安抚了。」何昱轩交代。

天底下只有他豪爽的母亲是火爆父亲的天敌,不管发生什么事,只要母亲出面父亲立刻噤声,屡试不爽。

「简单,小事一桩。快走、快走。」陈慧心挥挥手,要儿子快走,「你老爸好象要出来了。」

「那我走了。」何昱轩挥挥手,「千万不要太想我,不然我会很烦恼的……」

他本来还想多说什么的,但一听到老爸的咆哮声似乎越来越近,立刻发挥人类体能的极限,跑得比飞还快。

台湾台中。

下午四时许,台铁台中站出现了一名大约二十几岁的年轻人。

路过的行人全都忍不住偷瞧他一眼,实在是因为年轻人的装扮实在太前卫了。

虽然是黑头发,但前额头发有一绺白色,看起来像是布袋戏人偶的发型,又像是怪医黑杰克现身。更诡异的是,眉毛竟然染成白色,耳朵上挂着大大的银制耳环。

他身上的服饰更是不搭调,穿得像流浪汉,但偏偏全身都是名牌,西装外套下配上「FUCK」的字样T恤,带有浓烈的嬉皮风。同色系的西装裤底下竟然是一双名牌球鞋,鞋带随意转了两圈绑住鞋子,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。

周遭的人对这名存在感十足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始评头论足起来。

「喂,那个人不会是龙发堂出来的吧!看起来……好怪。」

「我倒觉得他的服装品味很另类,那副耳环超特别。」

「呿!他根本是骚包……想装流行却将服装搭配得乱七八糟,让人看了想吐血。」

「可是仔细看……他长得满帅的,而且他身上都是名牌耶!会不会是艺人……」

无视众人好奇的注视与耳语批评,何昱轩自由自在地戴上太阳眼镜,走到大门入口处。

「台湾……台中,怎么这么热……」他喃喃的抱怨,抬头看向亮灿灿的日头,突然觉得头晕目眩,「我不会被太阳晒成人干吧?!」

他的声音带点洋味,不是纯正的国语,句末语调还会往上飘,形成特殊的腔调。不过他似真似假的抱怨声,毫不矫情也不愿意压低声量,使得旁边的行人都有趣的瞧着他。

他站在大门口东张西望,像是等候人来接。明明才三月天、但才十分钟而已,毒辣的太阳已经晒得他额头上布满汗珠,白皙俊帅的脸也被太阳照得红通通。

「我应该没有得罪老张吧!我自认为自己做人还满成功的。」他自得其乐的呵呵笑。

不一会儿,他又突然咧开一张嘴,比手画脚又自言自语着:「但是他和我约定的时间也超过了半小时……等他来接我,一定要他赔罪,请我去见识、观摩金钱豹酒店是什么样子,这样才算没有白来。听说台湾的酒店文化很有名,连政治人物也爱去……」

张凡恬一向内向害羞,这么大剌剌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男生是头一回,实在是因为那个男生不仅外表古怪得吓死人,还举止怪异,而且会喃喃自语,外加碎碎念、呵呵笑。

由于新闻常报导,路人过于好奇的眼光容易惹来不良少年的攻击,所以在教育界服务的妈妈常告诫她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,不要随便乱瞟人,免得惹祸上身。

但是,直勾勾的瞧着人家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她,实在是因为那个男生太古怪了,惹得她好奇不已。

十七岁的张凡恬是高三生,有点儿迷糊、有点儿粗神经,现在正为了三个多月后的联考而努力,她每天的行程就是家里、学校、补习班。

平时脑袋里只装了书本知识的她,总是把握每一分钟K书,搭车时也会拿出书本来啃,因此从来不会去注意座位旁的行人。但今天,很古怪……

她一上火车就一直目不转晴的看着这个男生,差点连下车都忘记了。幸好她及时回神跑下车,也开心的发现这男生和她在同一站下车。

她鬼鬼祟祟地「跟踪」他,完全忘却母亲耳提面命的教导,眼中只剩下那穿得诡异、讲话超级古怪的男生。为了多看他,她还故意站在他旁边,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他,顺便拉长耳朵听他讲什么。

但他一直很自在,好象也没察觉她的偷偷摸摸,只是忙着唱作俱佳地自言自语,「等他来接我,一定要他请我去见识、观摩金钱豹酒店是什么样子……」

「嗄?」张凡恬一听到「酒店」两个字,忍不住惊喘一声。

实在是因为她从小生长在保守封闭的家庭、全家不是公务员就是有正当职业,第一次听到有人大剌剌说要去酒店,害她不禁吓退三步。

在她尚未从惊吓中回神时,本来一直被她偷窥的男生突然一个转身,拿掉太阳眼镜,露出一双骨碌碌的双眼,笑咪咪的对着她说,「小妹妹、你长得真可爱。」

「嗄?」张凡恬惊吓过度,立即呆住。

「你的脸好象麻糬. 」何昱轩旁若无人的伸出手捏着她的双颊,对手中滑嫩柔软的肌肤爱不释手,还一脸馋样,「白白软软的,看起来很好吃。」印象中,他吃过的麻糬和她的脸长得差不多。

张凡恬吓坏了,依旧像石膏像般持续僵硬地站着,完全无法随机应变。

何昱轩双眸闪过一丝诡光,突然低下头作势想要咬她的脸颊,「啧啧啧!我吃一口看看,是否如我印象中的很软很香……」

张凡恬一回神,立即尖叫一声吓得跌倒在地,在他趋向前时,她全身发软地匍匐前进。

「小妹妹,别跑呀!你刚刚不是还在偷偷瞄我,还一直靠近我偷听我说话吗……」

他步履优闲地假装在后面追赶她,看见她双手双脚并用在地上爬行,忍不住哈哈大笑,体内邪恶因子忍不住冒出来,更想继续逗弄她。

「还是你想要跟大哥哥去酒店观摩一下……」

「救命呀……」张凡恬虚软无力的喊。

她边爬边颤抖,将背后的男生视为好色男子,又害怕又紧张的想求救,但因太过紧张,发出的求救声音竟然比蚊子嗡嗡声还小。

「凡恬,你坐在地上做什么?」一道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
张凡恬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恢复一度瘖哑的嗓门,慌张地哇哇大叫,「大哥,救命啊!快点救我,有一个变态……」

「老张……张其强,你好样的,让我等了三十分钟。」何昱轩放弃逗弄张凡恬,反而热情地拥抱来人。

「昱轩?你怎么这副嬉皮打扮,害我都认不出来了。」来人也豪爽的给予拥抱。

「大哥,他是……」张凡恬连忙叫唤似乎忘了她存在的大哥。

「啊……凡恬,快点爬起来,你坐在地上做什么?我跟你介绍,」张其强高兴地为他们彼此介绍,「这是我医学研究所的同学何昱轩,他是资优生,就学时期就一路跳级,所以现在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是有名的准博士了。」

张凡恬一愣,傻呼呼地站着,挤不出一句话。

张其强无视妹妹的呆样,高兴地继续滔滔不绝,「昱轩,这是我最小的妹妹张凡恬,是十七岁的高中生,和你年纪最相近,你等会儿安顿好之后,可以找她一起出去玩,让凡恬为你介绍台湾的景点和文化。」

「嗨,小恬恬,麻烦你了。」何昱轩立即帮她取了小名,乌溜溜的眼睛漾着浓浓的笑意。

张凡恬又羞又怒地躲在大哥背后,一脸警戒,但依旧挤不出一句话。

「我家小恬恬内向又害羞,你不要吓坏她。」张其强觉得小恬恬的称呼很可爱,也很有趣,所以下意识地跟着何昱轩喊自己的妹妹小恬恬,一点都不觉得奇怪。

「怎么会。」何昱轩痞痞一笑,「我会好好和她相处,好好『照顾』她的。」

他直勾勾地盯着她,亭亭玉立的她像一朵含苞的花朵,青春的气息似乎在她的眉梢间跳跃。鹅蛋脸配上尖尖的下巴,非常俏丽。而她明亮动人的杏眸,水汪汪地彷佛会放电,看起来相当惹人喜爱。虽然他一直故意逗弄着她,但其实从第一眼见到她就让他忍不住想亲近。依他过去的习性,他不想理会的人通常都选择视而不见,没人会让他这么有兴致使出浑身解数地接近。

张凡恬惊慌又警戒地看着他,双眸睁得圆滚滚的。

蓦地,何昱轩趋近张凡恬,咧开一张嘴,小小声但笑咪咪地说道:「刚刚只是误会,我绝对不是故意想吓坏你。」

张凡恬依旧戒备地瞪着他,小手扭在一起,一语不发。

张其强开口打断他们两人间的瞪视,急急忙忙地催促两人,随口说道:「好了,你们不要再『眉目传情』了。」

「乱讲……谁眉目传情……」张凡恬又气又怒地说道。

张其强没仔细注意妹妹的反驳,再度催促道:「好了,我们走吧!我的车停在门口,等会儿送你们回家之后,我还要赶到医院,等会儿还有门诊。」

张其强率先大步往门口走去,就怕停在门口的车子挡了人家的路。

何昱轩极其诡异地注视呆呆愣在原地的张凡恬,右手一勾,揪住她的脖子也往外走。

「小恬恬……我们要好好相处啊,你可不要欺负我喔。」他偷偷对她眨眨眼,却一脸恳求地说。

「……」被傻傻勾住的张凡恬满脑子空白,无法反应。

「告诉大哥哥,有没有男朋友呀?」他笑咪咪地问。

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又有趣的小妹妹,第一眼就被她煞到了,不好好把握机会和她相处怎行?

「……」张凡恬依旧呆住,双脚宛如打结无法走动。

「不要害羞,快点告诉我。」何昱轩趁机偷捏她的脸颊一把,还喜孜孜地偷偷笑起来。

「放、放开……」她气虚地嚷道,听起来像小猫在叫,一点威胁性都没有。

果然他对她的声明恍若未闻,继续逗她,「既然你没有男朋友,那就让大哥哥好好照顾你。」他看了手表一眼,狂傲又霸道地宣布:「叮咚!你于今天下午四点四十四分荣登我的女朋友宝座,恭喜你获得这项殊荣。」

他是变态吗?而且那么多个四,果然非常不吉利。

「我才不要……变态……神经病……」她脸孔涨红,浑身僵硬,嘟着嘴趁机偷骂他。

但他装作没听到,黑眸反而闪闪发亮,更加欲罢不能地想逗她。趁她不注意之际,他笑嘻嘻且迅雷不及掩耳地给了她一个响吻。

「小恬恬,这是定情吻,你千万不能反悔喔。」他决定自己说了算。

张凡恬一呆,倏然全身价直,脸孔红得几乎要冒烟了。

「你……你、你……」

说不全句子,她的胸脯剧烈起伏,原是涨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心里头觉得有点儿骛愕,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人偷了吻,委屈地想要放声大哭。

但他无视她羞怒的脸色,仍架着她走,大手自顾自地搂住她的小蛮腰,将她腾空架起,不然她僵硬得根本无法行走。

「你做什么?」她被他的举动吓坏了。

他正经八百地双眉紧皱,「小恬恬,你怎么比大象的大便还轻?」

大象大便?她听错了吧!一时之间,她惊得忘记反应,也忘了自己全身被他架着走。

「大象一天大便一百磅,如果你站在大象屁屁后面,它一大便大概会压死你吧!」

她的体重可以这样计算吗?被大便压死?她吗……自认脑筋不太好反应又慢的张凡恬,现在脑子被他一揽和更是一片空白。

「所以,你每天要多吃一点,长胖一点,免得以后我们去动物园约会,一个不小心,我还得在大象大便堆里寻找你。」何昱轩边说边自得其乐的哈哈大笑。

「……」一路被挟持的张凡恬,浑身绷得死紧,觉得浑身血液烫热。

一直到她被挟持上车,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取笑了,只是红着脸愣愣地看着眼前哈哈大笑的男生。

他的笑容让她忽略了他诡异的打扮和僭越的举止,满脑子只有他爽朗的笑容。那开心的笑容让他整个人散发出独特的光芒,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……

「这间公寓不错吧!就在我家隔壁,这一层就只有我们两户而已。」张其强兴奋地介绍房间格局,「这间公寓的格局跟我家是一模一样,只是方位是相反的。」

张家住的公寓刚好位于市中心,因邻近公园,所以周遭环境良好,不但可以享受城市里的树海绿意,又邻近热闹商圈,生活非常便利,属于闹中取静的好地段。

他们居住的这栋大楼,不但中庭有花园造景、小桥流水、绿树植栽,而且格局方正,住起来非常舒适。

张凡恬抱着书包,一脸紧张又不安地看着大哥滔滔不绝的向痞子介绍房间格局。

没错!痞子是她帮何昱轩取的昵称,谁教他莫名其妙霸道地说要和她交往,还胡说八道骗了她清纯的吻。

想到那个吻……她不自觉傻呼呼地摸着脸庞,想起他自顾自地宣告,不觉难为情起来。她生平第一次碰上这么奇怪又变态的人,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

「本来住在这里的人是一名上市公司主管,因为股票分红大赚,所以又在其它地方买了一栋透天别墅,这个地方就空出来想出租给上班族,而且还附家具。我刚好听到消息,立刻就帮你把房子租下来了。」

「这里真不错。」环顾周遭一圈,何昱轩点点头,看起来十分满意,「尤其住在你家隔壁,更是注定我们真的很有缘。」

「哈哈哈。」张其强笑了起来,「我们是真的很有缘,想当初我念研究所时被你吓了一大跳,还以为你是走错教室的高中生,没想到竟然是我的同学,害我那时候自尊心受伤了好一阵子。」

「我也难过了好久。」何昱轩一脸戏谑地点头,「我的同学竟然都比我老,都是老头子和欧巴桑。」他嘴角一咧,「你说对不对?老张。」

「我才三十岁就被你叫成老张,那我五十岁时怎么办?」张其强被他逗得啼笑皆非。

「那还不简单。」何昱轩气定神闲地说:「糟老头、老头子、老不死、老不修……看你喜欢哪一种。」

「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。」张其强哈哈笑,「没想到你中文程度越来越好。」骂人的词汇倒是学得精。

「不敢,请多指教。」

铃……

张其强裤袋里的手机冷不防地响了起来,他看了手机号码一眼,没有立即接起来,反而加快说话速度。

「又是医院催我回去的讯息。昱轩,你就自已来吧!我先回医院去了,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问我小妹。」他又转头面对妹妹,「小恬恬,看他有什么需要,你就帮帮忙,下次大哥再多给你一些零用钱。」

「哥,等一下……」张凡恬惊慌叫道。

「有事打电话给我。」

话一说完,张其强立即像风一样地离开,只剩下张凡恬呆在原地瞪着笑得像黄鼠狼的何昱轩。

「小恬恬……」何昱轩必恭必敬他一鞠躬,「日后就麻烦你了。」

她一惊,反而吓得一直往后退。

「小恬恬,你为什么一直往后退?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。」他一脸不解,好笑地看着她一直往门边后退。

「我要回家了。」她害怕地又退了一步,想要趁机开溜。

「慢着。」他大声阻止,将她吓得一动也不动。

「你要做什么?我……我可警告你,你如果对我怎么样,我做鬼也不会放了你。」她害怕得结结巴巴。

她的一番威胁吓不了他,反而让他哈哈大笑,「你们女生是不是都习惯说一样的话?我妈威胁我时,也是说做鬼不会放了我,哈哈哈……」

她傻傻地站着,抱着书的两手紧贴在胸前,不知如何反应。

「好啦,小恬恬,你不用想太多,单纯是你最可爱的优点。」他欺近她,又偷捏了她柔嫩的脸颊好几把,青春果然无敌。

「不要乱摸。」她挥开他的手。

他笑咪咪地说道:「我这里只有家具,连食物都没有,陪我去买东西,好不好?」

她摇摇头。

「我好可怜……连棉被都没有。」他语气可怜兮兮地,但却一脸贼笑,「陪我去买东西好不好?你大哥希望你尽地主之谊,你不会让他失望吧?」

她被他金光闪闪的笑容诱哄得理智全失,又想到大哥的交代,最后只能傻傻的点头。

第二章

张凡恬有点不甘愿地领着仍是一袭另类装扮的何昱轩进入大卖场,立即吸引众人的注目。原以为不是假日,应该可以避开拥挤的人潮,没想到大卖场内刚好在做促销活动,所以挤入相当多的人。

发现自己也被连累成为众人焦点,觉得尴尬的她立刻躲在一旁,并远远的走在前头,一点都不想靠近那个打扮怪异又惹人注目的人。

不过何昱轩生来就是存在感相当强的人,他走到哪里众人的眼光就移到哪里,不管如何回避,就是有办法引起众人注视,不但一路上笑咪咪地和不认识的人微笑、打招呼,还煞有介事地站在试吃摊前,接受推销员的服务。

「这个真是好喝。」他一边喝着有机豆浆,一边嘴甜地大肆赞扬食物的美味。

「好喝吧!」推销员听得心花怒放,连忙殷勤地招呼他,「那多喝一点……这个对身体很好,甚至比牛奶好。」

「原来豆浆这么好喝。」他一副惊讶又惊喜的模样。

听到他这么捧场,其他原本站在一旁不敢向前的售货员也凑过来推销。

「帅哥,来试吃我们的炒面,简单方便又好吃,试试看。」

「酷哥,喝这个含有多种菌种的优酪乳,通通肠胃……」

「喝这个台湾名产高山乌龙茶,生津止渴……」

「吃看看这个最新研发的草莓果汁……」

「没问题。」何昱轩爽朗地说:「一个一个慢慢来,让我好好享受美食。」

张凡恬一听,差点昏倒。这痞子的装扮已经这么惹人注目了,为什么不收敛一点,连到卖场买东西也能聚众?

「小恬恬,你也过来一起试吃。」他回头对站在一边的张凡恬喊道。

「不要……」张凡恬头摇得如博浪鼓一般。

「那是你女朋友喔?」有一名欧巴桑级的售货员好奇问道。

「对。」何昱轩咧嘴一笑,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
「小姐,来嘛!一起来吃吃看。」欧巴桑忙着招呼她。多一个试吃的人,表示产品卖出的机会多一点。

「她可能害羞,不好意思过来。」何昱轩咧嘴笑着说。

「如果我有你这么帅的男朋友,我也会害羞。」欧巴桑脸红红地说道,双眼射出百万伏特的光芒。

「没错!」何昱轩大言不惭地咧嘴说道:「很少人像我这么玉树临风、人见人爱、俊帅挺拔、风流倜傥、英俊潇洒、聪明绝顶、貌比李安……不对,李安是国际大导演,应该是貌比潘安才对……」

「没错!好厉害……」一旁的欧巴桑连忙鼓掌附和。

张凡恬翻了个白眼,发现他很爱乱用成语,只得无奈地站在一边听他继续自吹自擂。

等到何昱轩吃饱喝足,和一些婆婆妈妈博够感情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。他愉快地推着购物车,车上还摆着好几大包被推销的食物。

「小恬恬,走吧!我们去买棉被。」他笑嘻嘻地对等得有点不耐烦的张凡恬说道。

「好,走吧!」她实在没力气和他斗嘴了。

张凡恬蹒跚地兀自朝向目的地走去,何昱轩则推着购物车走在她身边。

「大哥哥,你是明星吗?」有个五岁的小孩一脸崇拜地看着何昱轩,尤其看到他一头黑白发,更是欣喜若狂。

「我是呀!」他吹嘘道。

事实上他是医学界的明日之星啦!何昱轩自豪的想道。

站在他一步外的张凡恬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了,纳闷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。

「好棒喔!和我握手好吗?」小男生兴奋地蹦蹦跳跳,站在他背后的年轻妈妈也是一脸看到明星的兴奋样子。

「不要太兴奋。」他慎重其事地和小朋友握手,嘴角诡异地扬起。「和明星握手是你的荣幸,不过,看在你那么崇拜我的份上,算是便宜你了。」

小男孩只听得懂前面那一句,后面的话统统听拢无,只是笑嘻嘻地和他握手。其他人见状,也盲从地莫名其妙跑来和他握手致意。

张凡恬在众多凑热闹的人散去之后,立即趋前向他询问此事。

「你真的是明星?」她压低声音问道。

古语说:三人成虎,看那么多人抢着和他握手,也让她开始狐疑起来。万一他真的是明星,那她不就很荣幸可以认识这位「星光闪闪的人」吗?

「不是呀!」何昱轩一脸茫然。

「可是你刚刚说自己是明星呀!」她的小脸皱成一团。

「你信?」他用力拍了她的肩膀一下,还不知足地捏捏她嫩嫩的脸颊,暗爽自己偷袭成功。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小恬恬,你几岁了呀?!竟然还相信这种鬼话,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,你还当真,真是太不成熟了。」他一脸正气凛然地说。

「可是明明……」她顿时傻眼。她太不成熟?!

何昱轩双手一摊,叹了口长气,还同情地拍拍她的脸颊,「清醒一点。你的脑袋瓜子是用来干嘛的?除了用来长头发和戴帽子,也要多发挥其他功用嘛!好好思考一下。」

她无言,只能瞪大双眼。

他则笑嘻嘻地推着购物车往前走,完全不理会她的反应。

火冒三丈的张凡恬完全忘却羞怯,气呼呼地跺脚抱怨。

「可恶!不成熟的是他这个痞子、大骗子吧!还嘲笑我。」她咕哝道。

「小恬恬,快点来,走路不要像乌龟一样好吗?」他大声的在走道另一头喊她。

「……」当所有人都往她这个方向看来,而且还窃窃私语时,她忍不住丢脸地掩脸呻吟,嘟嘟囔囔的抱怨。

「小恬恬,你说什么?大声一点。」他在远处看到她张口说话的样子,偏偏听不到声音。

「……」

「嗄?张凡恬,你说什么?大声一点……」他一点都不知道难为情地大声嚷叫。

丢脸哪!她的名字曝光了。

她忍不住快步跑向他旁边,气急败坏地说教,「你真是讨厌,讲话不要这么大声,人家会以为我们没家教。偏偏你又大声呼叫我的名字,你是怕人家不认识我吗?」

「小恬恬,你好压抑唷。」他笑咪咪地说。

「嗄?」

「明明个性是母老虎,却又爱假装温柔,真是……」他啧啧两声,以下不言可知。

「我哪有?」她吓了一跳,深呼吸以抑制自己的火气。

「我知道我这个人亲和力百分百,很容易与人相处融洽啦!」他骚包地拨弄一下额前的白发,「但是你偶尔也要含蓄一点,我觉得你继续扮温柔下去会比较可爱唷!我个人是比较喜欢温柔的女生,不喜欢凶巴巴的悍女。」

「关我屁事。」她气极,忍不住回嘴。

「啧啧啧……小恬恬,你不要得到我的人之后就显露本性,这么现实,害我好难过。」他唱作俱佳地说道。

「我……哪有得到你?」她从头到尾就是一直被赶鸭子上架。

「我都说好要当你的男朋友了,你也接受了我的定情吻啦,怎么可以翻脸不认人?」

她想到自己被吻的画面,满脸通红,支支吾吾地否定道:「我……根本没有答应。」

他诡异地趋近她,「偷偷告诉你,你是在台中火车站大厅向我告白的!」

「不是我……」

他伸手阻止她的否定,露出古怪的笑容,「我们定下爱之吻时,就在大厅,那儿有两支监视器唷。呵呵呵……连政府机关也在见证我们的伟大爱情啊!台湾真是有人性、有人情的地方啊……万岁、万岁!」他得意洋洋地乱吼乱叫。

真的吗?她被「偷拍」了?张凡恬惊喘一声,再度化身为石膏像。

之后,她一路呆呆地被他牵着走,而他毫不掩饰的得意态度与一点都不懂得含蓄的语气,让她再度被他吃得死死的,无力动弹。

晚间,万家灯火。

寻常家庭莫不聚集在一起吃晚餐,张家当然也是。

张家是公务员家庭,大家长张介安在市政府服务,妻子王美雪是地区高中老师。两人育有三名子女,三十岁的大儿子张其强是医生,二十六岁的次子张瑞祺是检察宫,十七岁的张凡恬则是高中生。

张家家教严谨,行事保守。大家长张介安习惯军事化管理,规定每个子女晚餐时间必须出席,除非有要事或公事。

而晚餐席间,全家还得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前用餐,用餐时间不能大声喧哗,嘴巴里头有东西更不能张嘴说话,喝汤不能发出声音,碗里头更不能留下一粒饭粒,不然张家爸爸会很难过地开始讲大道理,谈些农民种植辛苦,不要浪费盘中飧之类的道德宣导……

因此,以往的晚餐时间,全家都很安静地配合家规用餐,以免耳朵长茧。

但今天晚上,一切走样了。

严肃保守习惯军事化管理的张爸爸,竟然开开心心地和不请自来的何昱轩把酒话家常,一张老脸被酒精熏得红通通,但泛着愉悦的笑容。他早就已经从现在正在加班的大儿子那边知道何昱轩的一切底细,所以很放心地招待儿子的同学。

「老爹,你的酒量真好,五体投地已经不能描述我的敬佩,所以我要用『全体投地』。」何昱轩嘴甜的胡说八道。他就是喜欢称呼张其强「老张」,所以只好称呼张爸爸「老爹」。

全体投地?张凡恬忍着笑低垂着头,用眼角偷偷地瞧了他一眼,大哥不是说他是医学博士吗?但是他常乱七八糟自创成语耶!明明是个呆子,却被当成天才。

张爸爸一整个晚上似乎已经很习惯何昱轩的爱用成语,不但不以为意,还乐得哈哈大笑。

「昱轩,你太客气了。虽然你是其强的同学,但没想到我和你竟然这么合得来,这叫做『有缘千里来相会』。」

张凡恬差点将饭吐出来,目瞪口呆地瞧着老爸,不敢置信老爸竟然也爱说笑。

她又偷瞄了妈妈一眼,却很诡异地发现在高中教国文的妈妈笑得乐不可支,没有习惯性地给予纠正。

怎么差那么多?如果她乱用成语,老妈大概会叫她一个成语罚写一百遍吧!

「哪里,这是我的荣幸,」何昱轩咧嘴笑道。

接着,他再度鼓动三寸不烂之舌,对张凡恬的妈妈说道:「张妈,你好年轻喔,跟小恬恬站在一起像是双胞眙,姊妹花看起来都『秀色可餐』。」他对自己的称赞一点都不会觉得言过其实,仿佛他是打包票给予保证。

「噗哧。」

这次笑不可抑的是张家老二张瑞祺,他不小心喷出嘴里咬到一半的红烧肉,一路滚到脚底下,在众人惊愕之下,立即正经八百地伸出右脚,快速将食物踢到桌底下,眼不见为净。

张凡恬快速抬起头,看着一向注重餐桌礼仪的妈妈,看到她一张没有表情的脸,心里开始计算老妈会唠叨多久,或是用什么方式处罚二哥。根据她的判断,二哥犯的错,应该是等会儿要背出「礼运大同篇」吧!

等了三十秒,老妈没说话。怪了……

「昱轩,你嘴巴真甜。来,吃张妈特别做的麻婆豆腐,包准你一吃就上瘾。」张家妈妈殷勤地为何昱轩布菜,好像没看到二儿子笑得喷菜那一幕。

张凡恬一边低着头猛扒饭,一边瞪着饭碗。她的妈妈以要求严格闻名,甚至被学生昵称为「冷血铁娘子」,现在竟然这么温柔地对待眼前这名古怪又诡异的痞子男?!

这真是太奇怪了!差别待遇也不是这样的,真下可思议。

五分钟之后,张凡恬再偷瞄老妈一眼,发现她依旧笑咪咪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。

张凡恬低垂着头,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饭,觉得很不可思议,全家人竟然一面倒的欢迎这位痞子男。虽然说他是大哥的同学,但他打扮另类、举止怪异是不争的事实,难道家人们都没见识到吗?不过他那头发染的颜色真是诡异的协调……加个披风,就像是怪医黑杰克了。

何昱轩大方地接受招待,不但整张嘴吃得鼓鼓的,还能一边闲适自在地与张家人闲话家常。但眼角余光一瞄,发现他的小女朋友安静得不像话,黑眸立刻闪过诡异的光芒。

「老爹,我要向你报告一件事。」何昱轩一脸慎重地说道。

「什么?」

「虽然我和小恬恬才认识不久,但我们一见钟情,她已经答应当我的女朋友了。」

何昱轩眉开眼笑大声向众人宣告,那种兴奋又得意的神情,仿佛想要把张凡恬生吞活剥,顿时获得全家的注意。

张凡恬一惊,心儿怦怦乱跳,连忙否认道:「没……」

「真的吗?太好了!」张爸爸反常地高声呼喊,「没想到你们会一见钟情。」

太好了?张凡恬一脸惊愕。爸爸怎么会一副摆脱烫手山芋的模样啊?她还以为父亲会勃然大怒呢……上个月有男校的男生跑来向她告白,在大门口就被父亲轰出去了,她也因此被父亲下了禁足令,之后她的行动被盯得更紧,连去补习都要他接送。

「你也这么觉得吗?虽然我们是一见钟情,但还是感谢老爹的支持与成全。」何昱轩嘴巴甜甜地到处拉拢关系,「张妈实在好福气,自己长得美就算了,竟然还生出这么美丽又可爱的女儿,害我才见她第一眼,双眼就离不开她了。」

张家妈妈被他赞美得心花怒放,原本的愕然也消失无踪,反而还叮咛道:「那你们要好好相处喔!」

何昱轩咧嘴得意大笑,还调皮地向张凡恬眨眨眼,脸皮薄的她受不了他的直来直往,一张粉脸顿时红通通。

这一切是恶梦吧!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耶,老爸,老妈是老胡涂了吗?怎么可以答应,而且还认同附和。

「我们家小恬个性迷糊又不太聪明,如果你愿意帮我照顾小恬,老爹会很高兴的。」张爸爸仿佛卸下重担般的神清气爽,又仿佛中了彩券,兴奋得手舞足蹈。

「老爹,这有什么问题,小恬恬的问题就是我的责任,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快乐。」何昱轩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,还拍拍胸脯,豪爽地打包票。

张凡恬手足无措地转头望向隔壁的二哥张瑞祺,全家人就属他最冷静,现在她只能靠他了。

「二哥,你一定要帮我主持公道……」只有二哥没失去理智吧?

张瑞祺一双凌厉的黑眸在小妹和何昱轩身上轮流转来转去,平时看起来相当严肃的脸竟然诡异地笑起来,使得那张冷脸看起来有点凶。

「终于有人眼睛瞎了,想要接管你了。」没想到张瑞祺反而在一旁凉凉的帮腔,还不怀好意地看了妹妹一眼,语气调侃。

「嗄?」张凡恬一脸愕然。

「你真是上辈子有烧香喔!或许你是托了我的福,想我担任检察官以来,修理过多少无恶不作的坏蛋,积了下少阴德,所以你才能不费吹灰之力逮到一个优秀的男朋友,这都得感谢我,知不知道?」

张凡恬无力理会二哥的毒舌与吹牛,双眸只是盯着桌上的红烧排骨,独自懊恼。

「是呀!小恬,我看昱轩人品不错,又极为聪明,你是三生有幸才能交到这个男朋友。」张妈眉开眼笑地附和。

「可是,我还没有答应。」强抑下紧张与羞涩感,张凡恬嘟着嘴想解释这莫名其妙的一切。

一时之间,寂静无声。

三秒之后……

「老爹,来喝酒……张妈,这个花枝炒虾仁好好吃……」

「多吃点。你还想吃什么吗?」

何昱轩又开始热情周旋于张家饭桌,其他人也热络地和他一来一往闲聊,没有人理会她的话。

张凡恬呆住。每个人都仿佛被下符一样,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痞子,三两下就被他的花言巧语说服得服服贴贴。甚至连家中最有防备之心的二哥,最喜欢调查她来往朋友身家的二哥,竟也毫不迟疑地全盘接受他的一切。

怎么会这样?

晚间八点。

洗完澡后不得不坐在书桌前念书的张凡恬,神智已经开始飘离。

她一直不喜欢念书,更讨厌对她而言宛如无字天书的课本,但是她的两位哥哥都是优秀的人,念书对他们而言就跟吃饭一样简单。

张凡恬长叹一声,其实她喜欢的是烹饪,想去念餐饮科,但是全家人从来没问过她的意见,都以为她要升一般大学。

「叩、叩、叩。」

敲门声刚落,大哥张其强便自行开门进来。

「小妹,在念书呀?」

「是呀!」张凡恬乖巧地回答,想到晚餐缺席的大哥,不禁关心的询问,「大哥,你有吃晚餐吗?」

「嗯,我在医院餐饮部吃过了。」张其强缓慢地踱进来,走到书桌旁边,漫不经心的问道:「最近功课怎么样,有问题吗?」

为了小妹的功课,他和弟弟都得轮流帮她解答课业困难之处。

她耸肩,「还好。」

张其强眼角突然瞄到小妹的教科书,一脸惊讶,「小妹,你的这本英文参考书怎么都画满了红色重点?」连标点符号都画线,真是服了她。

「因为我觉得这本参考书的每个地方都很重要哇!」

张其强摇摇头,「这样不行,这样念书太没效率了。最重要的资料才需要用红笔画,其他则用颜色笔做区分,人的脑筋不可能将全部内容记得清清楚楚,一定要选择性的重点记忆。」

「喔,我知道了。」她意兴阑珊地说。

「对了,」张其强看妹妹闷闷不乐的样子也很心疼,只好说道:「等会儿我和昱轩、瑞祺要一起去KTV唱歌,昱轩说他想知道什么是KTV,你也一起去吧!」

想到那个和她耗了半天的痞子,张凡恬不禁打了个哆嗦,连忙拒绝大哥的提议,「不了,我明天要考英文小考。」

「休息一下也不要紧,这样才能走更长远的路。而且你的男朋友昱轩要去,你也应该要一起去吧!」张其强戏谑地说道。

他在医院加班结束后,一回到家就听说了这件事,害他先是惊愕,后是笑得差点跌在地上。没想到何昱轩喜欢小妹这呆呆、迷糊可爱的人。

「他不是我的男朋友。」她噘嘴重新否认,「都是他自己在说的啦!我不承认。」

「人家昱轩好像很喜欢你,对你一见钟情,你就别害臊了,快点答应吧!否则过了这个村,就找不到其他店罗!」张其强睨了妹妹一眼,隐约有种看好戏的笑意。

「我才不要理他。」张凡恬愁眉苦脸说道:「那是他自己单方面的声明,根本不能算数。」

「听说他给了你定情吻。」张其强嘴角扬起,好笑地调侃妹妹。

张凡恬白皙的脸孔瞬间涨红,小小声的反驳,「那是恶作剧。」而且她被他随便吻去,全家人应该站在她这边讨伐他吧!

「大哥可是很乐见其成,你就答应他吧!」张其强哈哈笑,「念书太无趣时,谈一场纯纯的恋爱也不错。」

「为什么全家人都喜欢他?他到底有什么魅力?」她实在很纳闷。

「你跟他交往之后,就能发现到他的优点了。」张其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,「而且你不用担心他的来历和人格,他是我的研究所同学,也是妈妈就学时期好朋友的儿子。」

「是喔?」张凡恬依旧嘟着嘴。虽然大哥的话让她卸下警戒,但不代表必须被那痞子男耍着玩吧!

「快点收拾一下,等会儿跟我们去玩。」张其强交代妹妹。

「不要,我要看书。」虽然她一点都不想。

「英文这么简单,还需要复习吗?」

「你当然可以这么骄傲的说。但是我不同,我要念好多遍才记得起来。」

「你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,才会事倍功半。」

「我不逼紧不行呀,剩下三个多月就要联考了,我担心考不上大学。」她的声音激动又无奈。

想到自己可能考不上好大学,张凡恬忍不住叹口气。

「你也太夸张了吧!现在大学升学率这么高,几乎百分之百,随便念念都可以捞一间来读。」反正他知道小妹不是念书的料,只要混个文凭就好。

「你说得很轻松,但上考场的人是我,我就是怕考不上。」张凡恬两手托腮,一脸苦恼的说。

叩、叩、叩。又有人敲门了。

「请进。」

「小恬恬……」有人在门口喊她。

张凡恬一转头发现来人是痞子男,立即装作没听到,假装用功地看着桌上的书。

「昱轩,进来吧!」张其强唤道。

何昱轩自在地走进来,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,食指好奇地搁在下巴上,一脸趣味地看着她,「小恬恬,这么用功在念英文呀?」

「嗯。」她虽然觉得他很古怪,但是仍很乖巧的应答。

「要我教你吗?」他兴致勃勃的建议。

「对呀!小妹,昱轩很厉害,我念研究所时他才十七岁,显然有他自己独到的念书方法,要不要他教你?」大哥张其强也在一旁帮腔。

「真的这么厉害?!」她有点崇拜地看着他,双眼冒出亮晶晶的光芒。

「不用太崇拜我,我的英文程度好得不得了……」他向她眨眨眼,脸上挤眉弄眼地弄出各种表情。

「呿!不要吹牛了。」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「你生长在英语系国家,英文如果太烂就真的没救了。」晚餐时他早就将自己从小就在美国出生长大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了。

「没想到你还满机灵的。」何昱轩笑道。

她嘟着嘴,「废话。」

张凡恬没有发现,自从她碰上何昱轩之后,原本害羞又内向的个性似乎已经逐渐远离,还会和他斗嘴争论。而她惊人变化的这一切,她自己没察觉,却都尽入张其强的眼里。

「别再斗嘴了!小妹,我们一起去放松一下,回来再叫昱轩好好教你怎么念书。」张其强建议道。

眼角瞥到桌上的英文参考书,再想着出门去游乐一番的美景,张凡恬犹豫了一下,最后点头答应。

「好吧!」

第三章

KTV是现代人最爱的休闲活动之一,似乎每个人都可以在这个热闹的地方藉由歌唱抒发情绪,并进行友谊的交流。

美国不时兴KTV,纵使某些地方有,也不像台湾一样四处林立,随时兴之所至就能到包厢高歌一曲。因此,第一次进入KTV的何昱轩,好奇地东摸西摸,还夸张地打开陌生人的包厢参观。

张凡恬被他的直率行为吓坏了,一直躲在二哥后面,至少二哥严肃又凶巴巴的脸可以发挥吓阻作用,不至于和人发生纠纷。所幸何昱轩笑咪咪的脸和突兀的装扮十分醒目,让一堆人只顾着惊讶地看着他,浑然忘却他的不礼貌。

而他也很上道,不但嘻嘻哈哈地和陌生人勾肩搭背互称兄弟,双方还莫名其妙地尬起海带拳,依样画葫芦的何昱轩竟然还小赢,逗得围观者齐声为他欢呼。

直到他赢了一圈,才摆脱热情的其他消费者,跟着张家三兄妹鱼贯进入包厢。

「原来这个就是家喻户晓、名闻遐迩的KTV,声光设备还真不错。」何昱轩一抓到麦克风,就像是一般喜欢到KTV狂欢的年轻人一般,根本不想放下。

「你可以尽量唱个够。」张其强笑咪咪地说。

「有没有西洋歌?」他兴匆匆地说,「小恬恬,帮我点西洋歌曲,最好是艾尔顿强或是玛丹娜的,贾斯汀也可以。」

「你自己点。」张凡恬才不想理他。

「亲爱的,帮你亲亲男友点一下会怎样啊?」他可怜兮兮地哀求道。

「好啦!好啦!」假装没看见二哥调侃的眼神,张凡恬受不了何昱轩的哀求,只好随便给他点了国内某位知名女歌手的歌。

「这是什么?」何昱轩一脸困惑,直瞪着憋着笑的张凡恬,「小恬恬,这个女的是谁?」

「你不认识她?」

他摇摇头,「她是哪一位美女?」看到张凡恬吃味地瞪他一眼,立即见风转舵,「我这一辈子只认识一名美女,她占据了我整颗心,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。」

「喔,是吗?」她假装不在意,倒了一大杯澎大海慢慢啜饮,暗忖他铁定又要开始吹牛了,以后她还是别给他太多注意力,免得一天到晚被他耍着玩。

「小恬恬,你想知道这位美女是谁吗?」他睁大眼睛。

「我不想知道。」

「可是我想告诉你。」他进一步逼迫。

「我不想知道。」

何昱轩露出夸张的表情,「就是你,我的心现在都是你的倩影,你的倩影偶然投影在我的心波,从此我就被你绑住了。」

他表现出惊喜的模样,而此刻的他靠得她很近,男人的温度、男人的气息,像一张无形的网,围绕在她身边。她虽然明白他很多话都是虚伪之词,但这番话却让她听得有点晕晕然、飘飘然。

「我才没有绑住你,你又不是狗。」她也懂得反呛他一记。

他哈哈大笑,「但你的一颦一笑把我的魂勾走了。」

「是你自己自动钩上来的。」她反驳地说。

张凡恬忙着跟何昱轩斗嘴斗得不可开交,完全没注意大哥和二哥笑看着她的转变。

「好了,小俩口别闹了。」张瑞祺伸出手刀,阻止他们小俩口的叨叨絮絮,正色说道:「包厢一进来就要钱的,别浪费时间。还有,我现在要大展歌喉,请帮我点国歌。」

众人一愣。

见过许多混乱场面的张其强第一个回神,并且持反对意见,「别逗了,有人到KTV点唱国歌的吗?」

「现在还有国歌吗?」张凡恬狐疑问道。

「这间KTV有。」张瑞祺肯定说道。

「听起来不错,我没唱过,我们一起唱。」何昱轩在一旁笑嘻嘻地附和张瑞祺。

「不行,我要唱抒情歌。」张凡恬挤进他们男人帮的圈圈里,硬是要发表意见。

「也好,我要跟我女朋友一起唱。」何昱轩又挤到她旁边,墙头草似地见风转舵。

他在她的耳边说话时,热气直喷到她的脖子上,让她不自觉地颤抖一下,只觉得鸡皮疙瘩袭满全身,缓缓地拉开彼此的距离。

「国歌。」

「抒情歌。」

眼看僵持不下,张其强迅速下了决定,「好吧!先唱国歌,再唱抒情歌,这样公正又公平。」

不一会儿,国歌严肃的前奏缓缓响起,张家二哥抢过麦克风开始唱起国歌,连何昱轩也架势十足迫不及待地开始跟着乱唱。

「天哪!他们根本是在念歌,而且五音不全。」张凡恬抱着肚子狂笑,连大哥也哈哈大笑。

二哥在「读」国歌,而痞子也用RAP诠释国歌,结果听起来根本就是在「念歌」,看着他们俩用力大喊与嘶吼的模样,连她也觉得不平之气似乎可以全部吼出来。

他们唱了一整段,张凡恬也笑了一整段,直到另一首轻柔音乐声响起……

「好了,小妹,换你唱了。」

张瑞祺唱完就将麦克风交给笑得扑倒在椅子上的张凡恬,然后端起桌上的鱿鱼丝,高兴地啃咬起来。

张凡恬接过麦克风,先深吸口气之后才缓缓唱起自己熟悉的歌,动人的歌声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。

直到唱完,她才发现他们全都一脸惊讶地看着她。

「怎么了?」她怯怯地问着。

「原来你是歌后,唱歌这么好听,不愧是我的女朋友。」率先回神的何昱轩高兴地赞美道,还很入境随俗地学习电视广告,「福气啦!」

「小妹,没想到你有一副好歌喉。」张其强一脸算计,双眼浮出的金钱符号亮眼得让人不敢逼视,「我有朋友是电视制作人,如果我当你的经纪人,捧你当歌星,投资报酬率应该很高。」

「呵呵……你朋友真多。」张凡恬干笑几声。

为什么各行各业都有大哥的朋友?不是说医生都忙着看病人或是做研究吗?他还真闲,到处乱交朋友。张凡恬胡思乱想着。

「这不是重点。」张其强叹口气,就知道这傻妹妹总是搞不清楚事情的重点。「重点是你有歌唱实力,说不定可以往演艺圈发展。」

「我赞成,如果小妹不小心被捧红了,那我就是『星哥』了,听起来比『星妈』还要响亮一百倍。」冷面二哥在旁边答腔,一脸不苟言笑。

「你是『猪哥』啦,什么星哥不星哥的,小恬恬是我的女朋友,不能当歌星,她唱歌时只有我能听。」何昱轩耍宝地搂住她,一脸怕心爱东西被抢走的模样,但他眨眼的小动作,却刚好被她瞄到。

「我不能让你抢走我的『金鸡母』,纵使你是我的同学也不行。」张其强也跟着凑热闹。此刻的他抿着唇,恶狠狠地瞪着何昱轩,双眼却漾出浓浓的笑意。

「没错,没有人能阻挡我当『星哥』,而且好歹这是小妹唯一展现的才华,如果压抑她的发展,她只是个废物。」冷面笑匠二哥一脸凛然,从不放弃任何奚落她的机会。

张凡恬没好气地看眼前三个男人胡说八道,只好紧紧地抓住麦克风,决定将全副精神专注在飙歌上,懒得理那三只吵架的猪。

她告诉自己,如果理那三只吵架的猪,她就比猪还笨。

言犹在耳,张凡恬今天一领到英文成绩单,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比猪还笨了。

「呜呜呜……」

何昱轩提着一大袋从附近超商买来的东西,刚跨出电梯,就听到一连串压抑的哭声,他好奇的随着声音,发现坐在楼梯间的张凡恬,她的头埋在两腿之间,书包丢在一旁,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泣。

「小恬恬?你怎么了,没有带钥匙吗?」他心疼的拍拍她肩膀。没想到她哭起来的样子还真惹人怜爱哩!

她连头都没有抬起来,一迳地哭泣着。

「你到底怎么了……还是有人欺负你?我帮你出气。」他温柔地摸摸她的头,软语安慰。

「我……」她哽咽地说,但越说越小声,根本听不清楚。

「嗄?」他将耳朵越靠越近,「你说什么?」

「我的英文考坏了。」她的哭声越来越大,几乎将他的耳膜震破。

「英文考坏了?」他一瞪眼,一脸扭曲又夸张的惊讶,「有什么好哭的,再考好一点就行了。」

「可是……我才考了四十九分。我妈会很生气的……」她抬起涕泗纵横的脸,双手揪住他的袖子,可怜兮兮地看着他。

「为什么生气?」他一脸不解。对他而言,九十分和四十九分一样,都只是分数,下能代表一个人的程度。

「因为我考不及格。」她将脸埋上他的袖子,还将鼻涕、眼泪全部都擦在他的衣服上。

「要多少分才及格?」他一脸茫然地问。

从小到大,他考试几乎都是拿A,所以无法想像别人考不及格,当然更不了解不及格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挫折。

「你是故意的对不对?」她厉声大喊,鼻头红通通地,一双杏眸含怨地瞪着他。

「我没有故意,反正及格和不及格都是人为定下的规矩,你也可以将成绩订在四十分及格啊。」他不负责任的乱出馊主意。

好像说得通……为什么要六十分才及格?四十分不可以算及格吗?

「是吗?」她揉揉发红的眼睛,一脸纳闷。

「当然是罗!」他颇得意自己想出这绝妙好办法。

「可是我从来没有考过这么烂的成绩,都是因为跟你们一起到KTV唱歌,害我没时间复习,所以才考差的。」她又抽抽噎噎起来,还开始怪罪他。

「才唱几首歌就可以影响你的成绩?」他双手一摊,一脸不解。

「都是你害我的啦!我才考四十九分,我会被爸爸骂死……」她又哭了起来,还越哭越大声。「还有妈妈……她一定又会生气了。二哥也会笑我,笑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孩子,怎么和他都不像,今天念过的明天全都忘光光……」

何昱轩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,忍不住将她拉起来,「小恬恬,别哭了,去我家,我煮东西给你吃,吃完东西你就会觉得人生很美好,就不会想哭了。」

「我才不会。」她用力摇摇头。

「那你想怎样?」他抓了抓脑袋。

她不语,依旧抽抽噎噎,但趁机瞄了他的大提袋一眼,眼里泛着可疑的希冀。

「我煮凤梨虾球、炸排骨、红烧肉,还有酸辣汤给你尝尝吧!」他歪着头又开始吹嘘,「听说我做的菜,连五星级饭店主厨都甘拜下风。」

又开始吹牛了。张凡恬一边哭一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,开始自动关闭耳朵,免得耳朵长茧。

没想到,这是真的。

他的厨艺真的是好得不得了,而且动作快、狠、准,一下子就弄出好几盘香喷喷的菜,让人刮目相看。

看着一桌丰富的菜色,她的嘴巴塞得鼓鼓的,右颊塞了红烧肉,左颊塞了竹笋片,手上的筷子夹着虾球,眼睛瞪着最远的一盘炒三鲜。

「真好吃,你好厉害喔!」她眯着哭得有点红肿的眼,大方称赞,红烧肉吞下去,又夹了一块塞进嘴巴。

被她一称赞,他的屁股立刻翘得比天还高。

「那当然,我是人见人爱、俊逸非凡的何昱轩耶!」他骄傲地说道。

「怎么这么好吃呀!」她的嘴巴咬不停,说起话来口齿不清。

「我是天才嘛!怎样,当我女朋友不错吧!我是宜室宜家宜工作,入得厨房、出得厅堂。在外面是优秀分子,在家里是温柔的帅哥,在床上是精力旺盛的猛男。万中选一的『首选』好货色。」嘴角扬得老高,显然很骄傲的样子。

这人脑袋装的是什么呀?

「又在唬烂了。」她甩甩头嘀咕,嘴巴倒是一直吃不停。

「别瞪我,只要试试看就知道了。」他双手一摊,一脸无辜,笑吟吟地逗她,「要不要现在就到床上试试看?」

「乱说……大色狼。」她又红了一张脸。

有时候她会胡思乱想,照他这种生荤不忌的说话方式,造就她脸红的速度一再加快,她会不会血液循环变得超好?

何昱轩忍俊不禁地瞟她一眼,「好吃吧!不知刚刚谁还在哭英文考试才四十九分,一吃我煮的菜立刻眉开眼笑,怎么差这么多……」

「哇!」

她又突然放声大哭,吓得何昱轩跳起来,手忙脚乱的安慰她,「对不起,我好像说错话了。」

「你竟然嘲笑我,专门提我的伤心之处。」她大声指控,眼泪挂在颊边。

「对不起,我说错话了。等一会儿吃饱饭后,我再来研究看看你出了什么问题。」他低声下气地陪笑。

她抹抹眼泪,狐疑地望着他,「你不会又是唬烂吧?」

「竟然瞧不起我?你下一次考试,我一定会让你考六十分。」他挂保证。

「以上还是以下?」她很聪明地问着,被骗多子脑筋变得更灵活了。

「当然是以上罗!」他骄傲地说。

「这可是你说的喔,别骗我。」

「没问题。」看她破涕为笑,他才放心地吁了一口气。

吃完东西后,张凡恬舒服地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星星抱枕,舒服地喝着可可。

刚刚进来时,因为英文成绩太烂,她是抱着愁云惨雾的心情。但是吃饱喝足之后,感觉好像没那么伤心了,此时她也酝酿了好心情,心旷神怡地打量何昱轩的家。

前几天她被他诱骗进来聊天时,这里只有一些基本家具,才几天的光景,他就将这里布置得美轮美奂,米黄色的沙发上放满各种类型的抱枕,一棵半人高的热带椰子树就摆在茶几旁,阳光从窗帘透进来,显得相当有风情。客厅里最显眼的是四十二寸液晶萤幕电视,亮晶晶地彷佛可以照镜子,而且画质超级清晰。

从她的方向看过去,其中一间房间似乎被他当作书房,里头尽是桌上型电脑、印表机、传真机和各类科技产品,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,相当钦佩他动作这么快速。

在她打量屋子的同时,何昱轩也注视着她。她的睑白皙娇嫩,个性温和善良不任性,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,相当惹人怜爱。

其实在车站时,他就发现她超烂的跟踪技巧,要不是他故意让她跟着,她早就跟不上他了。

他很崇尚感觉和直觉,第一眼见到她,他就觉得感觉很赞,想把她纳为己有。接下来,她的动作更是完全攫住了他的注意力。更有趣的是,她的小动作都很可爱,也莫名其妙让他兴起逗弄的念头。

「来,告诉我,你平时怎么念书的?」何昱轩想起她留下来的目的,遂开口问道。

张凡恬僵直坐着,一板一眼地叙述。

「看样子你不喜欢读书嘛!」他若有所思地说。

「你怎么知道?」她讶异地望着他,一副他是神算的崇拜模样。

「看你的脸就知道了,上面明明白白地写了三个大字,『不、喜、欢』。」

「是吗?」她摇头晃脑,一脸不解。

「你真的想念大学吗?」他凝视着她。

「当然,每个人都想要念大学。」她微笑,但瞬间又转为苦笑,咬牙承认道,「我不想念一般大学,只是想读餐饮科系。」

「那也是大学呀!你就直接去考餐饮科就行了。」

「不行,我爸妈一定不会答应。」

「你有和他们沟通过吗?」

「我不敢。」张凡恬端起可可,喝了一口甜滋滋的饮品,希望甜味可以盖过她的苦涩。

他挑眉,「又没沟通,怎么知道不行?小恬恬,这样不行喔!」

她再度沉默。

「还是你先斩后奏?」他沉吟一会儿之后建议道。

「不行。」她抬起头来,皱着小脸。「我不敢。」

「你大哥和二哥知道吗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你可以跟他们商量看看,他们都很疼你。」

「我知道,但是他们那么聪明,不会了解我的自卑。」

「你会自卑?」他怪声怪气地嚎叫,「吃定我的人会自卑?太好笑了吧!」他嘻嘻哈哈地打破滞闷的气氛。

她单纯的心思果然被迅速转移,气嘟嘟地嘀咕,「我没有吃定你。」

「和我接吻的人竟敢大言不惭?」他挑眉一笑。

在张凡恬追着他打闹时,何昱轩分神思忖了一会儿,或许,他可以出面帮她和家人谈一谈。

「我还是死了算了,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我,呜呜呜…」

「我快要疯了、我快要疯了……」

「没错,就是这样、就是这样……」

张家客厅里,不时传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对话,惹恼了正在温书的张凡恬。她气冲冲地跑出卧房,看到何昱轩和老妈竟然开开心心地坐在客厅里看韩剧,立即一呆。

「小恬恬,来我旁边坐,一起来看韩剧,笑一笑有益精神。」何昱轩伸出双手,笑咪咪地召唤她。

「我要温书。」她连忙拒绝。

「来看一下啦!这出韩剧好好笑,好多婆婆和妈妈,总是喜欢哭天喊地,而且也有好多让人喷饭的对话,更喜欢一直重复说,实在太有趣了。」说着,他又压低声音,有模有样地学电视上的女主角深情款款地对她说,「大叔,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吗?」

「你这死丫头,我要拔光你的头发!」张家妈妈竟然也在一旁演了起来,双目恶狠狠地直视前方。

何昱轩不由哈哈大笑,用力鼓掌。「对对对,张妈你不当演员真是太可惜了,这么精湛的演技,一定是第一女主角啦!」

「是你不嫌弃。」张妈妈也演得很开心。

张凡恬无视耍宝的两人,不由自主地往电视一瞧,看到片名时更是一愣。

「听说这部片也是有赚人热泪的桥段呀!」她记得同学曾经说过韩剧的情节常有癌症、病危、车祸什么的,而且电视台重播了几百遍,每次看都会让人想哭。

这两个看电视的人怎么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?

「我们是在研究剧情节奏、走位、演技,是专业的研究,当然不会被这种洒狗血的剧情牵着鼻子走。」何昱轩义正辞严地说。

「是喔。」她搞不太清楚地搔搔耳朵。

「当然罗!一起看下去就知道了,来我这边坐。」他飘飘然的想着要把小恬恬拐到腿上坐。

「才不要,幸好我没被你骗。」她顺了一口气,瞪他一眼,自己跑到母亲旁边坐下来,还一直瞪着想要换位子的何昱轩。

张母看到女儿和何昱轩活泼地斗来斗去、打来打去,有趣地摇摇头,但还是坐在沙发上笑看这一切。

其实,全家人除了小女儿之外,每个人都很清楚何昱轩的背景,何昱轩除了是大儿子张其强的研究所同学之外,他的母亲更是她大学时代的好友,只是后来嫁给华侨,长期居住在美国,鲜少联络。

前不久,她接到何昱轩母亲的电话,吓了一跳,但还是欣然答应帮她照顾儿子,只是很巧的是,何昱轩竟然是大儿子张其强在美国念研究所时的同学,只能说这一切都是缘分。

「小妹。」张母冷不防地叫着女儿。

「妈,什么事?」

「听说你想读餐饮科?」

「嗄?」她一愣,吓了一跳。

「我和昱轩谈过了,没想到我疏忽了你这么久。」张母拍了她的肩膀一下,「这几年我都带升学班,久而久之,我也变得希望学生甚至是我的女儿都能考上一般大学,竟然忘了行行出状元这句话。幸好昱轩提醒我,我才知道我的教育方式似乎压抑了你的本性。」

「没有啦……」她支支吾吾,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。

「这几天看你和昱轩斗嘴的活泼样子,我就想到你小时候多么精力无穷,一天到晚吱吱喳喳地讲话,但你念高中之后竟然变得脸色苍白又羞怯,一点活力和朝气都没有,或许妈妈给你的压力太大了。」

「妈……」

「从今天起,你可以选择你想要念的科系,下个月不是有第二次入学甄选吗?你可以先试试看,我和你爸还有你的哥哥们都会全力支持你的,知道吗?我也会和你的导师联络,请她帮你写推荐函,并督促你准备相关甄选资料。」张母鼓励道。

「妈,谢谢你。」她激动不已,泫然欲泣。

「加油!」张母说完就到厨房去了。

张凡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,没想到母亲这么容易改变初哀。她还以为,若是她考不上好大学,会被母亲责备,没想到事情竟然出乎她的意料之外。

「想哭就到我怀里哭吧!」看着小恬恬一脸感动到快哭的表情,何昱轩不禁凑上前,七嘴八舌的插话。

「不要。」她瞪了他一眼,深吸口气止住了哭意。

「借你用一下不用钱。」他挺起胸膛,想要表达自己的好意,偏偏小恬恬不吃他这套,害他英雄无用武之地。

「不要。」

「那我可以靠你一下吗?」他涎着脸想要靠近她,但她一溜烟地就想跑掉。

嘿,他会让她得逞吗?才怪。

何昱轩一伸手就将张凡恬抓住,双手连忙制止她胡乱拍打和挣扎的小手。

「别抓我,走开啦!」张凡恬羞涩地想拍开何昱轩的手,但他硬是抓着不放。

「不放。」他霸道地说。

她没好气地睨着他,微微叹了口气。她很清楚今天如果不是他出面,她大概也不敢和父母争论考大学的事。对他,她实在是非常感激。

他瞥到她的软化态度,一脸得逞的笑意,企图伸手将她搂在怀里,但她意识到这一切,想要摆脱他的怀抱,突然奋力一挥手,一拳击中他的俊脸。

他摸着有点像是被蚊子咬到的脸,一脸狐疑,「小恬恬,你是没吃饭是吗?假动作做得那么大,力气却小得可怜。」

「住嘴啦!」她跳起来,伸手想捂住他那张嘴。

但他一手推开她,大掌贴在她的额头上,不管她如何拳打脚踢,就是碰不到他身上一根寒毛。

眼看自己的力气根本不能与他匹敌,张凡恬突然顿住,诡异地对他温柔的一笑,然后嘴巴一张……

「哇!救命呀,母老虎出柙了!」他哀哀乱叫,看到右手臂被她咬了一圈齿痕,不可置信地大张嘴巴。

她则在一旁哈哈大笑。

何昱轩一脸深受打击模样。虽然不在乎小恬恬的花拳绣腿,不过她的脾气怎么会越来越火爆呀?竟然和之前温柔可爱的小恬恬差这么多,还会想到用牙齿对付他。

哼!早知道干脆让她继续烦恼考大学的事,不要伸手帮她,免得她个性丕变,「爽到她,痛苦到他」。

第四章

为了参加第二阶段的甄选入学,张凡恬决定在剩下的一个多月里做最后的考前冲刺。

这天晚上十点,她念书念到一半,觉得肚子很饿,来到厨房想泡杯温牛奶,没想到会在客厅碰到天天到她家吃白食的何昱轩。

「你怎么还没回家?」张凡恬吓了一跳,看着大剌剌躺在她家沙发上看书的何昱轩。

每天晚上,何昱轩都会不请自来到她家打牙祭,有时还会下厨做菜请大家吃,顺便和张家父母聊天联络感情,但是在全家都已经回到卧室准备休息时,他竟然还出现在她家客厅,有人这么闲的吗?而且他家就在隔壁,走几步就到了,但他却喜欢窝在她家。

何昱轩看到她仿佛很开心,迳自对她说道:「小恬恬,我和张妈讨论过了,为了帮助你做最后的冲刺,以后你吃完晚餐之后就到我家,由我来指导你念书。」

张凡恬听了没有高兴地欢呼,反而露出「你是大野狼」的不信任表情。

「为什么?在我家念就可以了。而且如果我有问题,直接到隔壁去找你就好。念书的地方换来换去很麻烦。」她狐疑地瞪着他,「你不会又想做什么吧?」

「我免费帮你家教耶,你竟然还怀疑我?而且我那里设备齐全,制作你的甄选资料也比较方便。」他一副很受伤害的表情,但双眸露出的危险光芒,让她有不好的预感。

「可是……你的表情像是大色狼,而且是心怀不轨的大色狼。」她瞪大双眼,用力指控。

「哪有,你看错了。」他当然不会承认。「小恬恬,眼睛不用瞪那么大,你以为眼睛瞪这么大就会有杀伤力吗?」

「哦……是吗?」她想一想觉得很有道理,立刻恢复正常表情。

「那来我家念书吧?」他微笑诱哄。

她警戒地看着他,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让他指点功课,有种误入贼窟的感觉。尤其眼角瞄到他那双贼兮兮的双眼时,心里的警哨顿时哔哔直响,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是不放心。

可是,他每次为她指点功课时,效率却又出奇的好,让她不得不佩服他。而且他说得也没错,他那里什么设备都有,不但有最新的电脑软体,连大型图片的印表机都一应俱全,在他那里准备资料是最好的选择。

「句话,要不要?」他胸有成竹地笑着。

「可是……」她犹豫着,「在我家不好吗?」

他思忖了一会儿,决定折衷,「那么一、三、五在你家,二、四、六在我家。」

「这样啊……」

「难道你信不过我吗?」他笑着问道。

「当然。」她用力点头。

他一愣,不但不以为意,还想到另一个诱惑她的好方法。

「既然你说喜欢烹饪,那我家的厨房随便你用,而且我那边什么设备都有,比你家方便。况且我家就在你家隔壁,有什么好担心的?」

听他这样说,好像也没错。张凡恬考虑半晌后喜悦地点头,因此没看到他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。

张凡恬要疯了。

她火冒三丈地瞅着坐在书房电脑桌前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何昱轩,只见他似乎对着电脑说话。因为他的书房门没关,所以她清楚地看见他的动作,但说什么她不是很清楚,只听到英文和中文交叉出现。

她无奈地呻吟—声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越想越不对劲。

为什么她会答应到他家温书,现在却是傻傻地在当女工和管家婆?而她为什么也很白痴地接受他的指令?

越想越纳闷,她丢出手中的抹布,皱眉暗叹自己的愚蠢。

他一走出书房,就看到她气呼呼的动作,不由笑道,「不要皱眉,会有皱纹。」他一脸趣味地瞧着她。

她依旧嘟着嘴,双眉紧皱。

「不管发生什么事,统统把它忘掉,因为单纯是你最大的优点。」他若有所思地说。

「是呀!我单纯到被你骗来当女佣!表面上大言不惭说要教我念书,结果教一下就命令我帮你打扫环境……」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,「你是大骗子!」

「是谁一念书就开始打瞌睡?我让你做家事运动提神不好吗?」他戏谑地说道。

「但……也不必用这种方法嘛!」她边说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,想到自己刚刚在念书时一直打瞌睡,甚至还不小心敲到桌角,就觉得很糗。

「小恬恬,来坐我旁边。」他自在的坐在双人沙发上,召唤她过来。

她嘟着嘴,假装没看到他的招呼,坚持坐在原位。虽然她坐得离他远远的,却对他刚刚在忙什么很好奇,尤其听到他流利的英文,更是崇拜得不得了。

「你刚刚在房里和谁讲话?」她好奇问道。

「跟我妈讲电话。」想到母亲的河东狮吼,他忍不住掏掏耳朵。

「用电脑?」她搞不太清楚。

「是呀!用一种通讯软体。」

「你妈是台湾人?」她听到两人偶尔也会讲中文。

「是呀!她是台中人,我爸是华侨第二代,有一半外国人血统。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姊姊。」

「原来如此。」她不由自主看着他。

怪不得他的五官不像是纯正的中国人,反而有点混血的感觉,尤其他那双深邃的双眼,只有电视上的外国影星足以和他媲美。

听到小恬恬对他的出身背景这么感兴趣,就表示她现在对他很感兴趣。

他有趣地瞧着一脸深思的她,一脸笑意,「虽然你嫁给我之后,他们就是你的家人,但你的关心还是让我好感动。」

她涨红脸斜睨他一眼,低声嘟囔,「男人笑咪咪,不是好东西。」

他听到了,哈哈大笑,立即回敬,「女人面孔红,心里想老公。」这是他晚上看综艺节目学到的字句,刚好现学现卖。

她的脸更红了,又气又怒嘟着嘴的模样像是一只被气坏的河豚。但她心里却暗自寻思:每次和他比嘴贱,都是以大输收场,连一点胜算都没有,还是少和他斗嘴为妙。

不过她还是对他的背景很好奇,所以在瞪了他好几眼后,又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:「那么……你家在哪儿?」

他微笑,她的好奇心实在非常旺盛。

「波士顿。」

「听起来好遥远。」她只有在地图上看过,或是念地理时听过,当然也没去过。

「下次带你去。」他笑道。

这时,她突然想到,这个古怪的家伙似乎很爱冒险,一有空就到处乱逛乱走,来这里两个多礼拜来,已经将附近各巷道摸得透彻,甚至比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人还要清楚。

「你好像对台中很熟?」

「我小时候住过这儿一年多。」

那时他那能干的老妈和老爸因为琐事闹脾气,两人大吵一架,老妈气得把年仅七岁的他当包袱一样,从波士顿拎回台湾娘家,深受其害的他无辜地被老妈拎来拎去,害他老爸急得半死,越洋跑来寻妻。

偏偏他老妈还在呕气,吃了秤砣铁了心,故意四处旅游拖延时间,就是不肯回家。要不是外婆和外公用计将老妈赶回美国,说不定他会一直住在台湾呢!

不过家丑不可外扬,哪一天等到小恬恬嫁给他之后,他会让她知道。

「你的中文真好,不过音调还是有点怪怪的。」他现在讲话尾音还是会往上飘,不过听久了就会习惯。

「我已经很了不起了,我老妈在家里时一律逼我们用中文沟通。」他的老妈在教外国人中文,连带也影响她的教育观念,逼子女和另一半在家都必须说中文,否则不能上桌吃饭。

「怪不得你说得这么流利。」她对他一笑,让他莫名地心花怒放。

「我会四种语言。英文、中文、日文、西班牙文。」他臭屁吹嘘,忍不住想要博得她的崇拜。

「好厉害唷!」果然,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,漾满崇拜的光芒。

「那当然。」他得意洋洋。

她看着他头上已经渐渐恢复原来发色的头发,原来他真实的发色是有点棕色。

「你的头发……之前染发的地方好像开始褪色了。」

「啊……」他拨拨浓密的头发,突然转头兴致勃勃地问她,「你觉得我这次染什么颜色好呢?」

「我觉得还是不要染比较好,这样自然一点。」她很认真地建议。

「是吗?」他咧嘴一笑,「好吧!就听你的吧!」

「真乖。」她笑咪咪地说道。

他斜睨她一眼,嘴角扬起,哈哈大笑。「这叫做『听某嘴大富贵』对不对?我日后一定是爱家爱妻爱子的好丈夫。」最近他又开始看台语的连续剧,而且迅速发挥语言天分,短短时间就学了不少台语。

她一顿,嘴角抽搐。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在占她的便宜。

「不过……」她突然想到一件事,「你一天到晚晃来晃去,好像没事做,这样会不会太懒惰了?」她发现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,好像都没事做。

「懒惰?」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讥笑懒惰,不由惊讶地瞪大眼睛。

她也学他睁大双眼在他身上怀疑地瞄来瞄去,「我看你也好手好脚,却这么懒惰,你不会是那种让父母养的成年人吧!不学无术、好吃懒做、醉生梦死、虚度岁月、人民毒瘤、罪恶渊薮……」她胡言乱语一通。

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起身凑到她身旁在她柔软的面颊上啵了两个响吻。

「小恬恬,你越来越有幽默感了。还是因为和我看对眼的关系,也学我说成语了?」他边笑边暧昧的对她眨眨眼。

她尴尬地想挣扎。他似乎很喜欢偷吻她,三不五时就在她的脸上印下热吻,而且还不看场合,连在张家父母面前也照做不误。她想,或许因为他是受西式教育,所以比较大方吧!

「你放心,我虽然不学无术,但不会让我亲爱的老婆出去打零工养我,还惹得一身是病,最后流落街头当老游民,在路边翻垃圾找食物……」他胡说八道的很顺畅。

「你在说什么?」她惊愕。

「我在学电视新闻咩,电视新闻不是都在报导这些吗?」他无辜的解释,还讲得津津有味的样子。「电视新闻都是这么消极又隐晦,还暗藏色情、暴力、权力斗争,比电影还精彩。」

「……」她不知道要如何辩解,只好脸色又青又白的死瞪这四分之一个「阿兜仔」。

瞄了她的脸色一眼,难得恢复正经的他终于正色说道:「你放心,下礼拜开始我就要开始忙了。」

他已经决定加入某大学的中药临床试验中心研究团队。曾任美国MayoClinic医学中心研究员的他,早对中药怀有莫大的研究兴趣,这一趟来台湾,就是想要突破自己的研究瓶颈。

「那是什么?」她听拢无。

「小恬恬,你真可爱,我就说单纯是你最大的优点,不要拚命去理解那些高难度的东西,你只要在你喜欢的领域努力就行了。」他又开始不正经起来,还趁机又偷了她两个吻。

「听起来很有道理。」她点点头,似乎已经很习惯被他偷吻,这次反而没有做出挣扎的动作。

「那当然。」他微笑道:「小恬恬,等你考完试,我们去附近的著名夜市逛逛好吗?」他对台湾的夜市有种莫名的兴趣与喜爱。

「好。」只要她能甄选上,当然义不容辞。

「对了,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?」

「还有一个多月,大概是我甄选考试结束后吧。怎么了?」她很困惑地看着他在日历上画了一大一小的心形图案,嘴角还噙着诡异的笑容。「你要送我礼物吗?」

他不答反问:「也就是说你要满十八岁了?」

「对。」

「那时我会送你史无前例、绝无仅有的大礼物。」他眨眨眼,笑得邪恶。

单纯的她笑眯了眼,开始暗示,「说好喔,我不喜欢百科全书,也不喜欢衣服,不过……最近我想换手机,如果有诚意的话,那个也不错。」

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喜好,直到发现他只是诡异地凝视着她而一语不发时,心里不禁直冒冷汗。

「好嘛好嘛!不要送我手机也行,最好要有点纪念性质的东西唷!」退而求其次,她也很好讲话的,只要不是书或衣服,她都接受。

「放心,我会让你获得真正的大惊喜,」嘿嘿嘿,等着瞧罗!

她狐疑地瞧着他。

他但笑不语,随即大手一挥,催促道:「小恬恬,休息时间过了,赶快去念书吧!」

尔后,在何昱轩极为有效率的指导下,张凡恬的功课渐渐进步。

他先花时间教她如何记重点,再重复复习,久而久之,她很快就掌握技巧了。

一个礼拜之后,她掌握到关键的学习方法,小考成绩也突飞猛进。于是,她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。连爸妈都很高兴她的转变与脱胎换骨的模样,更对她的甄试信心大增。

假日的百货公司挤满购物的人潮。

张凡恬一脸羞赧地躲在楼梯间,双手紧紧抓住背包,硬是不肯再往前一步。

「你是不是女人呀?!」她的同学兼好友季牧洁嚼着口香糖,气急败坏地瞪视着她。

「我是呀!童叟无欺。」张凡恬嘟囔着挺起胸膛,让她看清楚自己的第二性徵。

「那为什么买个内衣还那么忸伲,害臊个屁。」季牧洁大剌剌地开始大放厥词,一点都不看场合。「又不是古代人,躲躲藏藏的干嘛?每个女人都嘛有胸部,你就把买内衣当作是买衣服一样就行了,不要想太多。」

「我没有想太多,只是有点难为情。」张凡恬小鹿般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好友。

「干嘛难为情,就像是买卫生纸等家用品,买内衣也是一样啊。」季牧洁没好气的说。

「不一样嘛!这样人家就会知道我穿什么size,好尴尬哦……」

季牧洁火爆地抓抓头,对张凡恬的扭怩有点伤脑筋。她双眸骨碌碌地往她胸前上看下看、左睨右瞄了一会儿,忍不住翻了白眼,「不就是荷包蛋吗?又不是大奶妈,给人家看人家还要再三考虑哩!」她讲话一向荤腥不忌,什么话题都很敢讲。

张凡恬涨红了脸,连耳根子都红通通。「你讲话不要这么直接。」说完还东张西望,就怕人家听到她们的对话。

「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。我讲话一向如此。」季牧洁笑嘻嘻地撇嘴回应,随即正色说道:「张凡恬,今天是你找我陪你来买内衣的,你如果继续躲在楼梯间不出去的话,我今天就正式跟你切八段,不跟你好了。」

季牧洁火爆又大声的喳呼,逐渐吸引许多人的注目,有人一直瞄向她们这边,还偷偷笑着。张凡恬最怕惹人注目,只好赶紧拉着好友跨出楼梯间,往内衣部门而去。

「好好好,我们走,你可不可以小声一点?」张凡恬拉着季牧洁低头疾走,免得她继续胡说八道,害她超丢脸。

「这样就对了嘛!还要我大声吆喝你才会行动,真是伤脑筋。」季牧洁一脸诡计得逞地笑着。

「先说好,我要买哪种类型的内衣,完全由我决定,你不要乱发表意见喔!」张凡恬很担心季牧洁的大嗓门让她受到注目。

天知道她一点都不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,只想要安分地当个平凡人。

「喔!」季牧洁随便敷衍一声,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,等会儿一定要取得主导权,免得张凡恬又买了一堆中性又不美丽的运动型内衣,那岂不是暴殄天物,白白浪费了身为女人的天赋。

张凡恬紧拎着百货公司的纸袋,飞快地奔胞着。她想赶快将买来的内衣藏进卧室里,免得被下班回到家里的哥哥们看到,好奇地问她买什么,徒惹一堆让人啼笑皆非又尴尬的事。

她的哥哥们都很疼她,零用金也从不缺少,还多到让她才十七岁就已经存了不少钱,不过他们总是不约而同地喜欢逗着她玩,让她懊恼不已。

上次她买内衣不小心从袋子里露出来被大哥看见,大哥先是诡异地盯着她的内衣,几天后竟然开了一张药方,慎重其事地拿给她,还一脸同情地对她耳提面命一番。

「小妹,这是我向中医师拿的药单,主要是调养用,据说可以通乳,顺便让你的胸部长大一点,如果不行的话,大哥再用西医的角度帮你,看你要隆乳还是什么,我都可以情商在整形外科的同学帮你,而且保证签好保密条款,一定不会让你隆乳的事情传出去……」

「不用……」她涨红了脸,支支吾吾地想拒绝。

「不要客气。」大哥迅速地打断了她的拒绝,自顾自地滔滔不绝,「虽然你算是还在发育期间,不过我看情况不太乐观……」

张凡恬被唬得一愣一愣,着急地追问,「是喔?怎么办?」

「我看你应该是长不到A罩杯了,真可怜。为了避免你太过自卑,还是预约隆乳比较快,等你满十八岁就直接动手术吧!就当大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好了。」他挥挥手,一副很大方的模样,「我会请我的同学打个折扣,让你直接升级到C罩杯。」

张凡恬本来很担心,可是一看到大哥嘴角隐约的笑痕,立即垮下一张脸,「大哥,你不用管那么多啦!」

她装出一副恨不得把大哥杀死的凶狠模样,但柔弱的小脸硬是装得四不像,反而惹得张家大哥哈哈大笑。

「小妹,虽然你前面和后面一样平坦,但我是为你好,你好歹总得做做样子,免得人家以为你是小男生。」他一副想笑的样子被她发现后,竟然还大言不惭地想开导她。

张凡恬又羞又怒地听着,倾尽全力幻想自己有神力能将大哥踢到天边去,免得他用那张同情的脸和医学能力,嘲笑她的小胸部。

但是她也只能幻想,因为大哥奚落她之后,像是广播电台似地四处宣传,到最后连毒舌派的二哥也知道消息了。

二哥张瑞祺先是闯进她的房间,一副侦察罪犯的眼神直盯着她。

「二哥,发生什么事了吗?」她天真又单纯的问,让二哥黑暗的一面更显张狂。

「小妹,我看你还是当男生好了。你的先天条件不良,根据我的专业判断,后天努力也没有什么用。」他俐落又简洁地宣告,锐利的黑眸藏有浓浓的调侃意味。

「嗄?」张凡恬这个二楞子搞不懂二哥的话。

「反正你连女人的第二性徵胸部都长不好,还是去当男生算了。」他噗哧一声,忍无可忍地笑了出来。

「你胡说!」她已经快气疯了。人家不是说哥哥会疼妹妹吗?她家的两个哥哥特别爱嘲笑妹妹,完全以取笑妹妹为乐。

「以后你养孩子时要哺乳,婴儿可能都找不到你的胸部,真可怜。」他笑得猛拍大腿,连眼泪都飙了出来。

二哥毒舌一出,谁与争锋。但张凡恬硬是接下他的调侃、反正二哥嘴巴一向很贱,不调侃她一下,好像就会要他的命。

「乱说,这点常识我还有,哺乳与胸部大小没关系。」她绞尽脑汁立即据理力争。

「当然没关系罗!只是我的小侄子或小侄女以后要喝奶时要找很久,因为……前后—样平坦。」他越笑越猖狂,最后竟然还滚到她床上狂笑。

「神经病……真可恶。」她只能小小声地嘟囔,却也不敢理直气壮的反驳。

这件事不久之后,有一天,她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摆了一包东西,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。

小妹,胸部小没关系,在你满十八岁隆乳前,先用这个装装样子,免得毒害路人眼光!

张凡恬好奇地打开纸袋,发现里头竟是各种不同材质的胸垫,而且各种厚度都有,惊得她呆愣原地,只想挖个洞埋进去。

回想起之前的一切,张凡恬不得不加快脚步往家里方向奔去,免得等会儿万一被大哥或二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,又会将她彻彻底底调侃一番。

已经晚上六点半了。

「快来不及了,来不及了。」她急促地喘息,慌张地低嚷着。

张凡恬狼狈地跳过街角处的一堆杂物,眉头皱了一下。

都是季牧洁的错,若不是她向售货小姐说要买最性感的内衣,售货小姐也不会像是看到金主一般,搬出最新颖的货品任她们挑选。

可怜的张凡恬在季牧洁的摆弄下硬是被逼着买了一堆性感的内衣裤,有些甚至是透明的,害她羞得像是煮熟的虾子。可怕的是,这些小布料竟然就花掉她半年的零用钱,让她心疼不已。

辛苦爬上楼梯,眼看家门就在前方,她快速拿出大门的钥匙,身躯往前一窜,冷不防地和人在楼梯间相撞,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倒,趴在来人的身上。而她手中百货公司的纸袋则是飞了出去,砰地一声撞上她家的大门,掉了下来。

张凡恬一僵,虔诚地希望时间能就此暂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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